穆齐尔《在世遗作》:在安稳的生活中,是没有如此美的东西的

穆齐尔的《在世遗作》像是其巨著《没有个性的人》这大海边沙滩上的贝壳,当你随手拿起一个,放在耳边时,就能听到里面回响的海浪声。通过《在世遗作》进入《没有个性的人》这无尽之海,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本文出自《新京报·书评周刊》4月15日专题《罗伯特·穆齐尔的个性——纪念穆齐尔逝世八十周年》的B06。

B02-B03丨以逗号结束:穆齐尔的生平、个性与写作

B04-B05丨怎样去安顿现代人无家可归的灵魂?

撰文 | 赵松

穆齐尔,生于1890年,奥地利作家,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德语文学作家之一,与卡夫卡、乔伊斯、普鲁斯特并列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伟大作家。代表作有《没有个性的人》《学生托乐思的迷惘》《三个女人》《在世遗作》等。

罗伯特·穆齐尔,于我是个巨人般的存在。这印象最初来自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里对他的推崇,而那时我还没读过他的作品。为此我甚至可以原谅昆德拉那带有误导性的名言:“如同尼采使哲学靠近了小说那样,穆齐尔使小说靠近了哲学。”以及“如果说菲尔丁在讲述一个故事,那么福楼拜就是在描写一个故事,而穆齐尔呢,他要思考一个故事”这种看起来聪明极了的空话。

强调尼采哲学著作的文学光彩固然是种叠加式赞美,但是就此带出穆齐尔让小说靠近了哲学,非但是说不通的,还暗含了靠近哲学能让小说增值的俗套看法。当然,我知道昆德拉试图以这种刻意简化的说法来强调小说不同时段的标志性变革,而它们以什么方式或多或少地、或隐或现地出现在小说中,在福楼拜、穆齐尔那里确实各有突出的变化,可是,当他如此简化概括时,很容易让人忽略一个基本事实:是他们认知世界的方式发生的重要变化,催生了其对小说整体方式的变革,而这种变革并不能简化为他们“描写”或“思考”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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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遗作》,作者:罗伯特·穆齐尔,译者:徐畅,版本:商务印书馆 2018年2月

穆齐尔小说创作的发生机制

或许,是穆齐尔那纷繁复杂的小说方式,令昆德拉在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中写下了那些大而无当的金句。表面看来,穆齐尔的小说行文确实很像在“思考”,但我们只要把他的小说随便看几页就会知道,其方式是无法简化为“思考”的,倒不如说更像是解析与重构的共在——就像外科医生那样,他用文字这无形手术刀逐层解剖人物的思维、想象与情欲,不仅如此,还要融合对人物与他者、事物、环境乃至世界的关系的生成性解析。穆齐尔当然是思想深刻的作家,甚至会在某些时候显露出近乎哲学家的气质,但这并不代表他意在靠近哲学,相反,他的思想恰恰是纯粹文学意义上的——关乎有血有肉的生命个体与各种关联现象所生成的那个世界。也正因此,当读者跟随他那手术刀尖的深入,面对那如鲜活血肉般逐次展开的灵魂肌理,甚至会有种半麻醉状态下想象的痛感或 *** ,并在某个瞬间被这深入的强度所震惊——就仿佛所有一切都在像毛细血管和神经纤维那样被超倍放大,并呈现为缓慢交织律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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